【ME】长情告白 27

警告:这章仍然是花花的PTSD治疗,而且花花的回忆可能让人有点不适。

【27】

下一次的治疗仍在周末,想到上一次的情况,Eduardo有点紧张。

不是说Stuart的方式不好,但过程太让他难过,也太让Mark难过了。

一想到明天又要去见Stuart,Eduardo晚上连平时阅读的习惯都没有坚持,躺到床上后就辗转难眠。

Mark抱着笔记本在完善Jarvis,Eduardo在他身边翻来覆去半小时消停不下来,他就关了笔记本放到一旁。

Mark躺下后伸手按住Eduardo的腰,让他不要乱翻身。

“不要紧张,Dr.Stuart不是什么怪兽。”

“不知道他明天想让我们谈什么。”Eduardo说,“上次谈话……我真是太丢脸了。”

“上帝啊。”他拉起被子把烧红的脸遮住,“我真的不觉得那个是我……”

“那就是你。”Mark感到好笑,“你在害羞?”

“没有!没有!没有!”Eduardo大声说,但捂在脸上的被子让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Dr.Stuart这种情况肯定见过不少了。”Mark说,“你在我这里也经常失控,你现在害羞不觉得太晚了吗?”

“经常?”Eduardo生气地把被子拉下来,瞪着Mark,“我什么时候‘经常’失控?我脾气这么好,你不要诬陷我。”

“你说你难道没有一边哭着一边求我cao你或者‘不要’?你自己说了什么你都不知道,还哭得喘不过气。”Mark面无表情地说,“我都习惯了。”

“Asshole!”Eduardo气得脸都红了,“我在和你说明天的事情。”

他抽出枕头,隔着被子砸了Mark几下,但他没用力,砸在Mark身上不痛不痒的,Mark连躲都懒得躲。

两人玩了片刻,Eduardo忽然丢开枕头,翻身压在Mark身上,他用手摸着Mark的卷毛。

Mark的蓝眼睛在灯光下像平静干净、能容纳一切的深海。

“Mark,我们很久没有……你要不要……”Eduardo问他,“你想不想要我?”

Mark伸手揽过他的脖子,两人接了个深吻。

“我想要。”Mark说,“非常想。”

事实上接个吻,他就已经要半ying了。

Eduardo的手要往下摸,却被Mark钳住手腕。

“但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?”Mark看着他,脸上没有笑意。

“我也想。”Eduardo回答得非常干脆,“我们做吧,现在。”

 

但是Mark没有放开他的手,只是端详着Eduardo的脸半晌,“不,你没有。你没准备好。”

Eduardo争辩道,“我说了我想zuo爱,不是之前那种状态。”

“要不要打赌,你压根没硬。”Mark不为所动。

“你摸摸我。”Eduardo有点不依不饶,“你摸摸我就硬了。”

“如果没有呢?你是不是又要生自己的气?”Mark说,“我了解你,你想做一件事时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你又不是我!”Eduardo看着他一点没松动的意思,忍不住感到胸口闷闷的。

他没来由地烦躁起来,“是你自己害怕又变成上次那样……是你不想做,不是我,那次之后,你连边缘性行为都不乐意和我做了!”

说完,他用力甩开Mark的手,从他身上下来,气呼呼地躺回Mark身边,还翻了个身背对Mark。

 

Mark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不明所以——Eduardo几乎不这样。他有点后悔刚刚用zuo爱来打趣Eduardo。

Mark撑起身体,随即明白到他是因为明天要去见Stuart真的非常紧张。

但说真的,Eduardo愿意没有顾忌地对他发点小脾气,Mark觉得这是他的安全感在增加的缘故。

感谢Dr.Stuart。


点我有惊喜


Mark足够聪明,但毕竟不是专业,更不是无所不知,况且他也害怕——上次的事情对两人都伤害太大了,Mark陷入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自我嫌恶中,调整了很久,心态才恢复过来。

但那次之后,Mark失去了判断的标准和主导的自信。现在就算是边缘性行为,他也没法判断到底可以做到哪个程度,所以几乎不敢做了。

这个问题是真的必须要跟Stuart谈谈的。

 

Mark到浴室洗了个澡,淋浴中又想着Eduardo,自己用手弄出来一次,这才感到烦躁稍平复。

洗好澡出来后,Eduardo还在睡,Mark吻了吻他,把他叫醒,“Wardo,再不起来我们要迟到了。”

Eduardo睡得没那么死,Mark叫一声就醒了。

他睡眼惺忪地凑过去和Mark接了个黏糊糊的早安吻,尝到了Mark刚漱口还留着的薄荷味,以及摸到了Mark还没有完全弄干的卷毛。

Eduardo立刻明白Mark早上干过什么了,他有点生气,但自己也说不清是气Mark还是气自己。

他沮丧又不太高兴地爬起来,Mark还以为他在发起床气就没管他,一边在套T恤一边说,“恐怕我们要在外面吃早饭了,不然真的会迟到。”

 

上次的治疗让Mark很信任Dr.Stuart,自然也重视起每一次会面。

因为时间有点吃紧,两人收拾好自己换好衣服就出门了,开车路过星巴克才停下来把早餐解决了。

到诊所比约定时间只早了5分钟,总算没有迟到。

 

“两位先生,上午好。”Stuart笑着走进诊疗室。

他坐下后看到两个年轻人如临大敌准备迎战的严肃模样,忍不住笑起来。

“先生们,我们今天不谈话。”Stuart说。

这让Eduardo困惑,他问道:“可是仅仅一次谈话,就可以解决我们的问题了吗?”

“当然不行,”Stuart温和地对他说,“事实上,谈话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。它只能释放你压抑的感觉。只是因为比起PTSD,你们之间的关系对你的生活影响更大,所以我们才在第一次见面时先从那些事情入手。重建信任更需要的是更实际的行为。这些我们会慢慢进行,不要急。”

“更重要的是,”Stuart解释,“治愈的标志一定是让你能建立有效的人际关系,也就是让你能沟通,并且在关系中感到安定。所以你和Mark之间的关系,是我们治疗的目的,而不是手段。车祸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事情。”

“那……我需要回想那场车祸吗?”Eduardo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是的。”Stuart笑着对他点点头。

“可是这个办法在Dr.Chen那里已经证明并不起作用了,”Mark非常反对,“不但不起作用,还让他更加紧张。”

“别着急,Mark。”Stuart说,“这些我都知道,所以我们换一个思路,试试EMDR。”

“EMDR?”Eduardo困惑地看着他。

“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. 眼部的活动可以分散你的恐惧。”Stuart解释,“在PTSD这个问题上,我们认为不断复述创伤细节可以让人们承认、习惯创伤的记忆,从而摆脱对它的恐惧。但无论你之前是不是因为和Mark的关系导致治疗失败,传统谈话的治疗方法已经不适合你了。”

Stuart说,“所以我想试试另一个角度,我们不去适应那些创伤的回忆,而是去分散恐惧的感觉,并在这种回忆中创造安全感。”

 

他本来没必要解释这么多,但是眼前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求助者,他们对PTSD有一定程度的了解,而且也非常聪明。他们需要知道足够的信息才会完全投入治疗。

特别是Mark——一个曾经在哈佛修心理学的计算机天才,Stuart只能花更多时间去解释自己即将对他的爱人做什么,不然这个天才不会放心的。

Stuart在有限的几次见面中,就察觉到他们年轻时的错误和这次车祸并不只在Eduardo身上留下印记,Mark也有它们的烙印。

这表现在Mark对Eduardo过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,Stuart本想谈谈这个,但似乎Eduardo并不排斥,而且Mark有很强的自控能力和理智去维持一个平衡,更重要的是,两人已经有了一套相当成熟的相处方式,Stuart便不把Mark过度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列为问题。

 

这个理由和思路显然被接受了,Eduardo看上去没那么紧张和抵触。

Stuart问道,“这周有练习那个小游戏吗?”

Eduardo点头。

“效果怎样?”Stuart笑着问。

“它比我想的要难。”Eduardo有点不好意思,“刚开始的时候,我很难让自己倒下去,我总想往后看,确认Mark是不是真的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。但是两三天后,这个动作变得简单起来了,第四天时我可以直接让自己往后倒了,因为Mark一定会接住我。”

他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,但感到自豪和骄傲。

Mark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Eduardo,素来有些刻薄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。

因为PTSD,Eduardo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成就感了,尽管这只是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,但对他而言真的不容易。

Mark同时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有同样的成就感,特别是当Eduardo没有犹豫地就往后倒进自己怀里时,他高兴的感觉不亚于又找到了一个Facebook的用户增长点。

 

“很好。”Stuart肯定了他们的努力,“那我们今天试试在你身体里构建一个‘安全岛’,之后你们在‘安全岛’的基础上进行更深入的练习。”

“安全岛”这个词听上去比“复述创伤”更容易让人接受,Eduardo稍微放下了恐惧和抵触。

随后,Stuart请Eduardo坐到沙发上去,并请Mark坐到他身边,然后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到Eduardo面前。

但当Stuart问他“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”后,Eduardo脸上再次露出轻微的怯意,Stuart注意到他的身体开始呈现紧张的僵硬状态。

这除了他对创伤回忆的恐惧外,应该还有对上一次治疗挫败的恐惧。但即使如此,他仍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先回想一下那辆车撞击你那瞬间的感觉。”Stuart说,“你听见的、看到的、想到的,还有你身体感觉到的。”

“不,我——”Eduardo只发出了两个音节,声音就像梗在喉咙出不来一样中断了。

Mark一直担忧地看着他,看到几乎是瞬间他的脸就全白了。Eduardo看上去非常惊骇且僵直,呈现出想要逃命但却动弹不了的状态。

Mark忍了一下,才没有打断Stuart,但他已经开始感觉暴躁。

 

“你能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吗?”Stuart问。

Eduardo艰难地点头。

“如果用真实感来评价,你觉得你现在的感觉有多真实?”Stuart继续问,“1是最低分,10是最高分。”

“……9。”Eduardo看着他,哑声回答。

“什么感觉?”Stuart问,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

“血液……淌下,我觉得我没法控制我的身体,并且……呼吸困难。”

“我当时被卡在座位中……”Eduardo说,“血一直在流,车里的玻璃碎片上都是我的血,它是红色的……当我想要呼喊求救时,还有更多的,从我嘴里被呛出来……”

“我想吐……”Eduardo说,他吃力地抬手捂住嘴,但并不是胃部难受,而是嘴里铁锈般的血腥味太重了。

Mark脸色非常难看,他知道之前Eduardo在Dr.Chen那里治疗失败,但没想到让他自主回忆车祸时,生理不适严重到这种程度。

使他暴怒的是,在这种情况下Eduardo竟然还坚持着做了那么久的这种操蛋的练习?

而唯一没让Mark打断治疗的,大概是上一次Stuart在他认知里建立的信任了。

 

“深呼吸。”Stuart按住Eduardo的肩膀,引导道,“深呼吸。”

他让Eduardo把将近涣散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。

“现在我们来感知一下你的身体。”Stuart说,“你现在身体哪个部位比较好受一点?”

Eduardo惊恐地摇头,他或许没有听懂Stuart的话。

这是一个正常的现象,混乱、失控和碎片化是PTSD在创伤闪回时最常见的表现。

“你哪里受过伤?”Stuart换成更具体的问题,“或者你现在哪里感觉最难受?”

“这里,”Eduardo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以及肋骨,随后他示意颈脖,“这里。还有腿。”

腹部、肋骨和腿都能和最开始Stuart看到的资料吻合,但颈脖的位置,他猜想是因为鲜血的味道让Eduardo感到恐惧,所以在这个混乱的时候,他本能地指出了这个令他强烈不适的身体部位。

同时,Stuart注意到他准确指出身体不适部位的手。

“我们感觉一下你的手。”Stuart把Eduardo的注意力往他的手上引导。

“之前车祸时,手有受伤吗?”Stuart问。

Eduardo僵硬地摇头,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冰得几乎没有知觉。

Stuart握住Eduardo的手,搓揉了一下,帮助他让不自觉颤抖的手稍微平复下来。

 

Stuart用眼神示意旁边像恶龙一样神色不善的暴君稍安勿躁并接替他去握Eduardo的手。

Mark脸色不好看,但是动作是如此轻柔,小心翼翼地覆上Eduardo的手。

熟悉的温度从僵硬到没有知觉的手上传来,让Eduardo产生了一丝稳定而安全的感觉。

随后,Stuart在距离Eduardo的脸几厘米的地方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来,Eduardo,看着我。”他说,“眼部的转动能帮你分散恐惧和痛苦的感觉,我们来试试。”

Eduardo点点头,Stuart说,“我会用一定频率移动我的手指,眼神跟着它,回想你经历的一切,不需要说出来,我会观察你的情况,确保你不会失控,你很安全,好吗?”

Eduardo又点头表示答应了。

“很好。”Stuart肯定他的勇气,“来,看着我的手指,不要停止你的想象。”

他用缓慢的速度移动他的手指,“你现在感觉到什么?”

“鲜血……”Eduardo低声而混乱地描述它的感觉,“它们太多了,那个跳动的红灯,我想让它停下来……”

Stuart没有对他说的话进行评价,只是继续引导他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
几分钟后,Stuart停下来问Eduardo,“你刚刚想的是什么?”

Eduardo说,“我想到我的手。”

他的手指在Mark手心中动了一下,指尖因此不知觉地挠了一下Mark,痒痒的。这让Mark不合时宜地想到小时候自己手心下捂着一只小小的,毛绒绒的小鸡仔的感觉。

“你的手?”Stuart问。

“手机掉在了旁边,”Eduardo说,“我把它捡起来……”

“然后?”Stuart温和地问。

“它的屏幕已经裂开的。”Eduardo说,“可是还能用,我……定位了地点,然后按了995,那是新加坡的急救电话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Stuart说。

“之后我拨通了我的助理的电话,我跟她说,‘我出事了’但是我已经没办法说我遇到了什么,因为呼吸变得很困难,就是那种你似乎在吸气,却没办法得到足够的氧气,我好像在一个真空中……”

“是的,那非常痛苦,”Stuart肯定道,“但你做了非常关键的一步。”

然后他继续引导,“你现在活动你的手。”

 

Mark放开他的手。

他的手因为Mark一直握着的缘故,已经温暖起来了。Eduardo跟着Stuart的指导,重复握拳和放松的动作,然后他双手合十,推压着每一根手指,渐渐地,刚刚处于车祸闪回中的麻木错觉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
Stuart从他手肘到中指指尖处划了一条线,引导他跟着自己划出的线。

他对Eduardo说,“你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无力,Eduardo。你的地点定位和急救电话是关键的一步,你现在活着,并且恢复过来,是因为在事情发生后最初的那一刻,你做了非常有效的自救,明白吗?”

“感受一下你的手。”Stuart说。

Eduardo点点头,刚刚Stuart在他手臂上划出的线,像指引,那些他以为已经随着车祸的伤害而消失了的力量,好像跟着那条线的落下而苏醒过来。

他感受到自己手上的力量。他曾经用这双手举起过哑铃;也曾经用它检查过在蹦极时系在身上的安全绳;在攀岩中,它们如此有力,可以支撑自己攀上顶峰。

 

随后,Stuart请Eduardo握住Mark的手。

他说,“我们继续。”

Stuart开始为他重复刚刚的眼动练习。在做了接下来的30次后,他再次停下来。

“刚刚想的是什么?”Stuart问Eduardo。

“我想到他们在车外,”Eduardo回答,“很多人,像在对我说什么。有人把手从车窗中伸进来……但是够不到我。”

“还有Donna,”他想了想,“我听见她的声音,一直从手机里传来,她一直在叫我的名字,她问我怎么了,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里。我想回答她,但我的血滴在手机屏幕上……我说不出话,不,我不记得我是否回答她了,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当我睁开眼睛时,全是车轮滑过地面的声音,他们在我身边,一盏又一盏的白炽灯很刺眼,夹杂着蓝色的色块和看不清的人脸,这些画面一遍遍在我脑海里重复……”

他说这些的时候,不由自主捏紧Mark的手,Mark想都不想便用另一只手覆在Eduardo的手背上。

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在Stuart的眼里。

 

“我们来谈谈Donna好吗?”Stuart问。

“好的。”

“那通电话之后,”Stuart问,“她做了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,或许她联系了急救,替我办妥了抢救手续……我不确定,但是她为我处理了公关和律师的事情。所以后来我的意外没有引起任何的麻烦。”

“她还联系了你的家人和我。”Mark说,“在她封锁消息,知会律师后。所以我才能在次日就赶到新加坡了,而那时候你的父母和哥哥都已经在那里了。”

Eduardo有点吃惊地看着Mark,“所以你一直都在?”

“难道你认为我会在美国,等着医生告诉我所有结果?”Mark愠怒道。

Donna过了四小时才把Eduardo出车祸这件事知会Mark,让他一直耿耿于怀,无比怨怒,“无论我能不能接受?”

“不,不,对不起,”Eduardo说,“我只是,只是,一醒来Alex就告诉我你在了,我没想那么多,我没想过你什么时候来的,我,抱歉,我那时候对时间很混乱,我不知道过了多久……”

“Eduardo,看着我。”Stuart有点不满Mark尖锐的态度,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收敛脾气,Mark抿了抿薄唇,不再说话了。

 

Stuart说,“你不是一个人,Donna替你处理了几乎所有的重要事项,你的家人和Mark,在知道消息后立刻赶到你身边。”

Stuart请Eduardo重新握着Mark的手。

他对Eduardo说,“回想车祸,然后把你的紧张和痛苦通过施加力道的方式传达给他。”

Eduardo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想收回自己的手,却被Mark眼疾手快地按住了。

他只能有点委屈地对Stuart摇头拒绝,在理智的情况下,他无法做到把自己的痛苦施加给别人。

“没事的,Wardo。”Mark鼓励他。

但Eduardo看了看他,仍不愿意听从Stuart的引导进入车祸回忆中。

Stuart于是重新把他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,随后尝试着巧妙地用几个问题去继续引导他,比如那个倒数的红灯,还有玻璃碎片的景象。

尽管Eduardo一直避免陷入回忆中,但没法抵抗Stuart技巧性的引导。在他再次进入回忆时,Stuart第三次竖起手指,继续重复眼动练习。

 

结束后,Stuart继续问Eduardo,“刚刚你想到了什么?”

“我想到我在ICU时的那个时钟,我每次睁开眼睛,第一眼都会看到它。”Eduardo说,“那个时钟一直在那里,我看到秒针在走,一下一下一下,一圈又一圈,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……这我觉得时间很漫长,好像没有尽头,这意味着……我会一直躺在那里。还有那根管子,空气从管子里灌进来,好像给我充气,我想把它扯下来,但、但我发现我的双手都被捆住固定在床上,就像我是一个实验体。”

他的喉咙哽咽了一下,声音有点变调。

“然后……我看到了妈妈。”

“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惊恐绝望的表情。妈妈很坚强温柔,从来不会露出那种表情,”Eduardo说,“我记得她在哭……我应该安慰她,但根本没办法,因为我非常害怕,我想我一定失去了什么,我疯狂地想问妈妈我的身体怎么了,但我连声音都发不出。后来Alex,Alex问我,要不要见Mark。”

 

“你见到他了吗?”Stuart问。

“没有。”Eduardo用力抓紧Mark的手。Mark默默忍受着疼痛。

“我拒绝了……”

“为什么?”Stuart问。

“妈妈和哥哥太伤心了,我觉得我要死了。”Eduardo回答,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。

“我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,那根管子,它帮助我呼吸,可是它也磨损了我的喉咙和口腔,当我想吞咽的时候,会很痛,可是如果不吞咽,唾液会……溢出。”他艰难地道,“那时我身体里一定开着很多洞,它不是完整的。我看到医护们,会从我身体里抽出什么,或许是积液,看上去像是脓或血水,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
他想了想,“隔一段时间就会抽出来,这让我的身体好像是一个废墟,或者是一个已经死掉了的、从里面就开始腐烂了的什么。”

“他们很努力,但好像没人能阻止我身体里的腐烂。”

“在每一次清醒过来,我都只在思考三个问题,我怎么了,我是不是要死了,我为什么还活着?”

“我觉得我的身体一定不堪入目,非常丑陋;如果我死了,我想把我最完整的身体印象留给Mark。”Eduardo说。

“Mark一直觉得我很好看,他说我是性欲和性感的具象化,但‘雕像’碎了。”

 

Stuart注意到他很混乱,话语夹杂着现实和想象。

“所以你直到从ICU里出来后,才见到Mark?”

“不是的。”Eduardo摇头。

“后来,他画了一幅画,请医护人员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。”

“Mark画了什么?”

“他画了Sun Microsystems的招牌。你应该知道Facebook门罗帕克的园区就是在Sun Microsystems上建立起来的吧,Mark没有拆掉Sun Microsystems的招牌,只是用Facebook的那个赞的手势覆盖了他。他把那个画给我了。”

“是的,我知道,这是Facebook比较有名的趣闻之一。而它对于你们有什么意义吗?”Stuart问。

“Mark对我解释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”Eduardo回答,“他说,‘无论是创业还是人生,总会有低谷。可是哪怕真的只剩下废墟,也能在废墟上重新建立一个新的、辉煌的王国。’Mark觉得不但是我,还有Facebook,你,或者世界上的每一个人,都应该对未来有这样的信心。”

“这真是了不起的想法。”Stuart赞赏道。

他和Mark仅仅接触了几次,就深刻地体会到Mark有一种近乎霸道的坚定。

有的人乐观坚定,是源于对世界的无知和天真;但Mark的坚定和信心,来源于他强大的执行力和能力,以及对世界运行规则的透彻理解。三者缺一将使他流于庸人,但三者兼备,使他成为无冕之王。

“我看到那张画,就知道他想对我说什么。”他对Stuart说,“当我一无所有,我仍然拥有未来。他是我想要的未来……”

“我想,”Eduardo说,“既然我曾经在废墟上重建过我的自信、我的爱情和生活,那我这次也一定可以再次在废墟上重建我的未来。”

他苍白的脸有点泛红,低声道,“所以我想见他,看一看我的未来。”

 

Stuart沉默了好一会儿,随后摸了摸Eduardo的手,示意他松开一直无意识地钳住Mark的手。

他这才注意到,自己一直过于紧张,无意识地捏着Mark的手。Mark的手背上全是红色的指痕,并且因为大力的抓握,血液无法畅通而指尖泛紫。

Eduardo赶紧收回手,抱歉地看着Mark。

“你的手是什么感觉,Mark?”Stuart问Mark,“当他刚刚因为陷入闪回而握着你的时候。”

“痛。”Mark回答。

“但你没有动。”Stuart说。

“没关系,这可以转移他的压力。”Mark回答。

Stuart请Eduardo抚摸Mark的手背,“疼痛是一种讯号。”Stuart说,“你在向他传达痛苦,而他接收到这个信号了。”

Eduardo有点吃惊地看向Mark,他从来没想过Stuart对肢体语言的这种解读。

 

在Stuart的话中,Eduardo察觉到Mark平静的神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坚固,就好像面具上布满不起眼的、细微的裂缝,而痛苦从那些裂缝中溢出。

“Eduardo,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冷静,你也不是你所以为的隔绝于世的孤岛。”Stuart说,“他可以理解你,也愿意承受这种痛苦,直到你感觉安全,只要你愿意对他发出这种信号。”

“而你也可以接收到他发出的信息。”Stuart继续说,“那幅画,他想对你说些什么,而你也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。你们之间存在一条非常牢固的交流通道,所以只要你愿意对他传达什么,他一定可以接收到。”

Mark没有说话,仅仅是用力回握了一下Eduardo。

Eduardo点点头,低声回答,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

随后Stuart又进行了三组眼动练习,Eduardo在他的指导下相继又回忆起一些关于车祸的细节,间或夹杂着他和Mark以前的怨怼。

在最后一次的眼动练习中,Stuart注意到Eduardo的神情比前几次都放松。

他停下手指的引导后,问他,“这次想到的是什么?”

“Mark在ICU时提到Facebook的账号,所以我想起Facebook还没上线时,Mark给我们测评的账号。”Eduardo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这是个好现象,Stuart认为Eduardo开始把创伤记忆和过去的回忆整合在一起了,这证明创伤回忆不再是孤立零散的片段。于是Stuart笑着鼓励他继续说。

“他最初创建了四个账号,一到三是测试用的,第四个是Mark现在用的那个。第五个账号,Mark给了Chris,第六个账号是Dustin的,最后那个他才给了我。”

“我当时想,肯定因为我不太懂互联网,也不知道网页设计的好坏,Mark没指望我帮他测试网站功能,所以才给我最后的账号。”

然而整整十年后,Mark才在ICU里为他解释,账号不是随便给的——

上帝花了六天时间创世,天地万物造齐,然后在第七天休息。

他终于告诉Eduardo账号顺序里的爱语,你是我创世的休息日。

 

但Eduardo没有把这些两人间私密的情话告诉Stuart。

“我不太会用Facebook,那时候页面也没有现在的人性化,”Eduardo带着些许羞涩地说,“Mark手把手教我用它,他二十岁那个时候,是很少那么有耐心的。他帮我把个人资料都设好了,包括新增加进去的情感状态。后来,我去帕罗奥图,我的前女友觉得我不回她电话是因为正在和硅谷荡妇鬼混,理由是我的Facebook情感状态标注的是‘单身’,就是为了让硅谷荡妇放胆勾引我。我说我只是不懂怎么改情感状态,结果她气疯了,差点烧了我的床。”

然后Eduardo转头问Mark,“你把情感状态编进网页时,我已经在跟Christy交往了,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情感状态设成‘单身’?”

“Christy是谁,我不记得了。”Mark理直气壮地反问,“而且你确定时间没弄错?”

“Mark?”

“哼,”暴君别过脸,“她不适合你,反正迟早你们会分手,省得到时候还得让我帮你更改状态。”

 

这次治疗结束在关于账号的回忆中。

虽然中间像上次一样有20分钟的休息,但全程三小时,还是让Eduardo感到很疲倦,这或许因为他始终处于闪回和复述的状态中。

不过Stuart把节奏把控得很好,因此尽管累,但Eduardo感觉身体好像甩掉了几公斤的负重,有种久违的轻松感。

同时,Stuart把Eduardo的“安全岛”定义为自己的手,并教Eduardo在闪回出现时,像他刚刚引导的那样,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手,感受自己手部的力量和温度,通过创造这种感觉去抗衡闪回带来的失控感和无能为力感。

 

随后,Stuart让Mark和Eduardo在家里练习一个新的游戏。

他希望Eduardo尝试把双眼蒙上,然后Mark通过说话或身体接触的方式,让Eduardo感知自己的存在。

Stuart认为这个游戏对Eduardo来说难度非常大,所以他把目标定为在两周的时间里,Eduardo可以在无法通过视觉感知周围时,仍能感觉自己是安全的。

 

“我们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在结束这些谈话后,Mark开口了。

“No!Mark!”Eduardo紧张地叫了他一声,反而因此引起了Stuart的注意。

“怎么了?”心理医生问。

“上帝啊!”Eduardo捂住脸,“你为什么非得说这个!”

“这是个问题,Wardo。”Mark严肃认真地说,“抛开你的保守观念,我觉得我们需要专业的意见和一些指导。”

Stuart好笑地看着他们,等着Mark在这场小小的争执中获胜,毕竟以Eduardo的性格,胜负简直毫无悬念。

果然,Mark坚持的时候就没Eduardo什么事情了。他满脸不情愿又不好意思的表情,气鼓鼓地扭过脸。

Mark回头,非常认真地对Stuart说,“我们很久没有zuo爱了。”

“和PTSD有关?”Stuart没有做出任何会令他们尴尬的动作,以专业的态度简单直接地发问。

“我猜是的。”Mark看了看Eduardo,他低着头,支棱着有点红的耳朵,但表情有点生气和难过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Stuart问。

“我不知道,”Mark说,“在我察觉到他其实不想zuo爱的时候,就已经是那样了。我们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,他一直不愿意对我说。”

“你明白这是一个问题,对吧?”Stuart转而问Eduardo。

Eduardo轻轻点头。

 

“他知道。”Mark代替他回答,“正是因为他知道,所以这个问题才变得更严重了。他非常想解决自己对zuo爱的心理障碍,但操之过急了。我们最后一次xing 爱,非常失败。”

Mark停了下来,那次的事情让他很受伤,如果可以,他选择绝口不谈。

但这种做法和Eduardo以为自己可以不寻求帮助和支持,就能调整心态及治愈PTSD一样,都过于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力。

当Eduardo昨晚质问他“你连边缘性行为都不愿意和我做了”的时候,Mark才察觉到自己的恐惧。

他以为自己不害怕了,并且说服自己不去遵从欲望碰触Eduardo,是因为Eduardo在害怕。但事实上,真正害怕的难道不是他吗?

“怎么回事?”Stuart问,“你的失败是指?”

Eduardo站起来就想离开,Mark眼疾手快,一把钳住他的手腕,“别逃。”

Eduardo求饶一般看向Mark,Mark放开他,没有强迫他坐下来,而是语气软化,“Wardo,我们试试解决它?”

 

“或许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意见。”Stuart安抚Eduardo,“你明白的吧,受过创伤的人会回避亲密接触,这是正常的事情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……”Eduardo坐回椅子上,低声说,“我觉得只要我治愈PTSD,zuo爱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……”

“当然。”Stuart肯定了他的想法,“但我们为什么不谈一谈?鉴于你和Mark都没有更深入地谈到这件事。”

“好吧……如果他坚持的话。”Eduardo说。

Stuart问Mark,“回到刚刚的话题上,失败是指?”

Mark说,“在他刚刚恢复之后,我们会有一些边缘性行为,主要是他帮我。后来在Dr.Chen那里做的一系列PTSD的治疗让他状态变得很差,我就是在那时候察觉他并不想zuo爱。他所做的大部分……只是为了取悦我。”

Mark说出“取悦”这个词的时候感觉非常难堪。

 

Stuart对他颔首,用肯定的眼神鼓励他。

“我察觉后就停止了我们之间的亲密行为。”Mark说,“但是有一天晚上,我喝醉了。当时送我回来的是我的助理和一个女孩子。那个女孩子喜欢我,而我没有察觉到。但Eduardo知道,或许她的出现让他不安。所以那天凌晨醒来后,他说想要和我zuo爱。”

“我没有不安,”Eduardo反驳说,“我只是想……和你zuo爱。因为你很不高兴,一直。”

“你觉得她能让我高兴,而你不可以,这就是不安。”Mark指出。

他低声嘀咕,“我们已经谈过这些了不是吗?并且我已经向你道歉了……”

“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对错,Wardo,”Mark说,“zuo爱是一个问题,而不是该不该或对不对的判断。”

“Mark说得对。”Stuart说,“PTSD和你身体的衰弱让你不自觉地贬低了自己,这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你或许做错了,但自我评价过低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好吧……”Eduardo说。

 

“当他说想和我zuo爱的时候,我酒还没有完全清醒,”Mark对Stuart说,“又或者是那天他太热情,总之我没有察觉出他的问题,我只记得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很高兴,因为我很想要他,同时很高兴他终于想和我zuo爱了。”

“你明白的,当我想要他,而他不想要我——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非常长一段时间了,即使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缘故,也非常的……”

Mark想了想,才坦言:“非常的让我难过。这不是单纯指生理上的,更多是心情。”

“可以理解。”Stuart说,“而他其实也知道你并不好受。”

“是的。总之,在高兴和酒精的双重夹击下,我晕头了,没有去察觉他的感觉和状态,他既然表现出他如此想要zuo爱,我就以为是真的了。”Mark说,“我没想到他会骗我。”

 

他复述当时的事情并不比Eduardo回忆车祸创伤要来得轻松,“所以我们zuo爱了,不是边缘性的那种亲密接触,而是真正的。”

“最开始,我发现他不对劲是因为他的身体很冷,”Mark说,“还在发抖。我……”

他有点说不下去,停顿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,Stuart都在考虑要不要引导一下Mark了,但Mark最后还是恢复了冷静。

“我清醒过来了,然后我发现他没有感觉……不,他有感觉,他在害怕,就好像……我不是在爱他,而是在伤害他。”

Mark越压抑,声音和表情就越冷硬,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膝盖,身体绷直,双手握拳。

“是的,没错,就是伤害。”Mark自言自语。

硅谷年轻的暴君痛苦地对Stuart忏悔。

“那不是zuo爱,那次是我单方面的强ll暴。”

 

 



评论(92)
热度(858)
  1. 小先生望北之川 转载了此文字
< >
——不写、不看、不讨论BE——
已完结与正在写的每篇文都是HE
希望看完故事后,感到很温暖
—One World, One Wardo—
—看文戳分类标签栏直接传送—
微博@兔唧唧_
< >
© 望北之川 | Powered by LOFTER